债：第一个5000年

经济学教科书往往讲述一个人们熟悉的故事：先有以物易物，随后出现货币，最后才发展出信用和债务。大卫·格雷伯颠倒了这条时间顺序。在《债：第一个5000年》中，他依据人类学与历史材料主张，债务义务、记账和各种信用形式远早于铸币存在，经济关系也从未脱离道德、宗教与政治权威的语言而独立存在。

研究的出发点并不只是货币。欠另一个人某种东西意味着什么？义务在何时体现互惠，又在何时转化为支配与服从关系？格雷伯探索数千年来承诺、礼物、贡赋、赔偿、税收和借贷如何嵌入不同制度。研究跨越美索不达米亚、古代和中世纪社会、帝国扩张的周期以及现代资本主义的转型，却并不假定单一模型能够解释所有交换方式。

组织全书的一项关键区分，是照料与合作关系、等价物之间的交换以及社会确立的等级关系之间的区别。债务在不同环境中具有迥异的含义：它可以指相互承担的义务，可以促进交易，也可以成为为暴力辩护的手段。债务奴役、国家征税、战争融资和惩罚方式表明，经济的形成也取决于这样一些决定：谁有权向谁提出要求，又能在何种条件下提出要求。

本书质疑市场天然独立于政治的观念，也追究金融词汇与罪责、救赎或宽恕等概念之间的密切联系。格雷伯没有把债务描述为一种自足的数量，而是将其重新放回各种冲突之中：正是这些冲突界定了一个社会认为什么是正义、合法或不可放弃的。

如此宏大的历史论述引发了专家之间的争论与批评；其中某些概括和长时段历史重建仍存在争议。但这些争论并未削弱其核心问题的力量：为什么偿还债务的义务常常被描述为绝对的，即使其他人类义务因此遭到贬抑？《债》出版于2011年，主张理解货币必须研究权力的历史，尤其是将一项承诺转变为可以强制追索的债务的社会条件。